喝完清水

后还饿的话就吃吧

周更 随喜关注/红心/蓝手 不强迫

本命鹤丸 过气透明写手 偶尔会写其他刀婶 刀剑不吃腐(绝对不吃,划重点)

刀糖混杂 基本可以从标题名中看出

第二行只是我在傲娇【。】

【在掌心】7 白鹤

鹤婶 ooc 乙女向  同人二设


又发现了一个敏感词 登ji _(:з」∠)_ keke


前章请走↓

【在掌心】 序

【在掌心】1 小镜

【在掌心】2 碧潭

【在掌心】3 流丹

【在掌心】4 纸蝶

【在掌心】5 小指

【在掌心】6 天满



 

山神来的时候动静很大,走的时候就很安静了。因为审神者需要用结界困住天满的纸蝶,所以是狐之助将她带走的。

 

由于天满的小蝴蝶依旧灵力充沛,在屋外结界里将铃铛撞得叮铃作响,审神者为了不让它乱跑,只能在屋内守着直到天满灵力耗尽。

 

审神者没有人类的身体,所以也不需要睡眠。但鹤丸国永不一样,太刀并不是夜战优势刀种,加上先前已经守了一夜,现在已经有些犯困了。

 

“我以为阴阳师对神明都是很尊重的。”鹤丸国永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就找了个话题。不过审神者也并非不尊重,只是有些怠慢罢了。

 

审神者听后,给出了一个十分无情冷淡却又合情合理的回答:“她想坑我。”

 

鹤丸国永惊讶:“怎么坑?”

 

“先从神明的定义来说吧。”审神者说话间,伸手指向了屋内的香炉。

 

“让我们假设那个是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默默将本体递了过去:“不,这个才是鹤丸国永。”

 

“好……这个是鹤丸国永。”审神者让他将太刀放到自己的腿上。

 

“但你也是鹤丸国永。”她将太刀跟付丧神划了等号,然后用衣服遮住太刀,“如果没有太刀,就不会有你。但相反的,没有付丧神的你,太刀还在。”

 

鹤丸国永点了点头:“但这样你就没法跟我说话了。”

 

“确切的说我可以跟你说话,但你不能回应我了。”审神者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声音陡然低沉了下来,她立刻解释道,“抱歉,没有人身之后我无法很好控制情绪。”

 

她说得比较委婉,事实是,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一个极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平常心,但这个平衡很难掌握,稍不留神就变成了刀剑们看到的不高兴。

 

比起她的苦恼,鹤丸国永显得有些开心,他立刻说道:“没关系,就算我变回刀剑,只要你把我带在身边,我出来之后一定会将你说过的所有话都挨个回应一遍的。”

 

审神者本体是个灵魂,人偶的一切动作都是她在操控,表现出的都是她想要表现出的样子。所以鹤丸国永并不会知道人偶内里的那个灵魂在一瞬间突然展露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笑容。

 

审神者趁着话题歪到太平洋之前继续说道:“山神也是这样,她原本只是一座山,在被赋予名字后就成了山神,以人类能够接受的模样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我们假设山神的名字叫做阿山,那么在失去信仰后,我们只是无法再见到阿山,并不是见不到灵山。就算没有了人类的信仰,山也不会倒塌。”

 

神明并不会因人类而消失,只是没有了人类,他们便不再有名字,变回普普通通的自然现象。

 

“问起就在于,自然现象如何跟我交流,如何给我报酬。”

 

山神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支付所谓的报酬,当然审神者并不会责备她,因为她的确十分虚弱,可能连门都无法打开。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么,无非是你不仁我不义罢了。

 

“我还有疑问。”鹤丸国永突然一脸凝重,“如果天满喜欢那个山神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接近你?”

 

“他并不知道山神是在故意躲着他,只是以为山神没有了身体。”审神者说话间动了动四肢关节,“他一直在寻找能够让神明依凭的东西,这具跟我灵魂相处了几百年的人偶再适合不过了。”

 

“我还以为——”鹤丸国永将自己的脑内小剧场给审神者说了。

 

审神者各种意义上的哭笑不得:“你哪来的这些言情小说。”

 

“呃……”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电脑上看的。”

 

难怪长谷部找他内番时老是找不到人,感情都是去追连载了。

 

鹤丸国永双手合掌举了起来:“还请你一定要帮我保密。”

 

之后他们又谈论了些琐事,天满的小蝴蝶终于一动不动,没电了。

 

“他一定会伺机报复的。”鹤丸国永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审神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天满那修整零件。

 

“管理局也有不少出色的匠人。”

 

鹤丸国永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那你为什么非得找他?”

 

审神者说:“他长得养眼。”

 

“……”鹤丸国永突然觉得自己头好痛。

 

虽然天满各种明里暗里得坑审神者,甚至派出式神一路跟踪回了本丸,审神者为此还气到暴露厉鬼身份。但,就拿今天那个依附了天满灵魂的小蝴蝶来说,感觉这人再渣再过分再阴险,审神者最多只是坑回去,阴回去,并不会真的伤到他。

 

她仁至义尽,但天满要的可是她的命啊。

 

鹤丸国永的脑袋里突然飘出了一句歌词,然后他唱了出来。

 

“如果这都不算爱……”

 

审神者给他打了个八分,然后十分冷静得说道:“不算。我喜欢能够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说话间她也就是随意往窗外那么一看,今夜的月亮很圆很大,皎皎月华之下,鹤丸国永的影子就在她的身边,被拉长了些许,乍一看就好像两人靠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保持得很好,不会太过疏离但也远没有达到亲密的程度,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但这种平衡,在她说了那句话后似乎有了某种转变。

 

鹤丸一定也能注意到这种变化,就听他用一种十分轻柔的语调说道:“挺巧的,我也是。”其实还有后半句,很多的刀剑,以及极大部分人类都喜欢这种样的。但他没有说出来,可见对于这种转变,是乐见其成的。

 

前面也说了,审神者在情绪的控制上有一定的心得。但在鹤丸国永又将屋顶上的话题给续了回去,准备听她那段黑历史时,那一瞬间在心中涌现出的感情却十分陌生。

 

她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绕着本丸溜了好大一圈,最后归于一句:“太晚了,你该睡了。”

 

鹤丸国永闻弦音知雅意,当即不再追问。乖乖抱起本体准备离开。

 

“等等,你的右手呢?”他察觉到了审神者那根空落落的袖管。

 

“找髭切确认点事。”

 

……

 

鹤丸国永这晚上睡得不太好,一会梦到河神版的髭切问他掉的金银铜哪一根手臂,他回答是木头的。河神为了奖励他,给了一堆小山那么高的人偶胳膊。一会又是梦到天满将手臂拿了过来,但走近一看,那是溯行军被砍掉的手,偏偏审神者还若无其事得装了回去。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吓醒还是气醒的。

 

他起来的时候天色刚刚破晓,穿戴完毕后就去了审神者的屋外。没想到审神者起得也很早,刚到屋前,纸门就自动打开了。

 

“你来找我?”审神者依旧穿着昨日那套衣服,就连跪坐的动作都一模一样,若不是她的胳膊回来了,简直就像是不眠不休得坐了一夜。

 

鹤丸国永主要就是来看胳膊的,这个问题解决后他立刻放下心来,甚至有闲情逸致谈些无关痛痒的事。

 

“外面很暖和,你可以换身轻薄的。”他说完愣了一会,突然伸手扶上额头,“抱歉,我忘记你……”

 

忘记审神者是个没有知觉的人偶了。

 

这话好像无论怎么说都很奇怪,于是他十分尴尬得停了下来。好在这次审神者接受到了他的求救信号。

 

“没有关系。我对外界的了解不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多说一些。”

 

除了从纸门外透入的一线晨曦外,主屋内依旧暗无天日。审神者坐的位置不巧,那束光堪堪就停在她膝前。明明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跨过那道分界,可一切都在黑白分明的这个点上戛然而止。

 

鹤丸国永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在天满家里读过的那本书。

 

“你生前没有出过屋子吗?”他说着将纸门又拉开了些。

 

清晨微凉的风携着鸟鸣跟愈发明亮天光一齐涌进屋子,将里面积聚了一夜的空气彻底焕然一新。可是鹤丸国永依旧觉得不够,他对审神者伸出手:“难得早起,我们一起散个步?”

 

审神者答应了:“那劳烦你帮我换身衣服。”

 

鹤丸国永的身后仿佛浮现出一排问号。

 

“不是换身轻薄的吗?人偶关节活动有限,做这些事时很不方便。”审神者说完就指着身后那些应声而开的衣柜门。

 

她的衣服很多,有些是刀剑们远征时觉得好看带回来的,也有些是天满出于各种心思白送给她的。样式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特别雍容华贵。感觉这些衣服要是穿上了,那一会就不是去散步,而是去登ji。

 

鹤丸国永在自己眼花之前,终于从里面找了件最朴质的红白巫女服。

 

只是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审神者虽然明确表示自己这个身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木头人偶,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但在鹤丸的眼中,她却一直都是翠的模样。

 

就在审神者已经自己解开外衣的时候,鹤丸国永突然一脸严肃得背过身去:“我想坦白一件事。”

 

审神者不以为意:“你说。”

 

“在你身体部件都完整的时候,我看你时,你一直都是翠的模样。就是之前那个被你净化的小姑娘。”不过一旦审神者“缺胳膊断腿”了,又会变回木头人偶的模样。他还是挺感谢自己眼睛这自动切换功能,不然人类模样的掉脑袋实在是太过血腥。

 

他说完就听身后咯噔一声,继而一个圆圆的东西滚落到了自己脚边。

 

“那这样就行了吧。”屋内,那个没有头的人偶如此说道。

 

鹤丸国永:“……”

 

为什么好好一件充满恋爱酸臭味的事,会一下子变成恐怖片?

 

审神者虽然一直断手断脚掉脑袋,但身上的衣服一直都在。不得不说,制作这具人偶的匠人水平十分高超,木质的躯干被打磨得十分光整,拼接处几乎毫无痕迹。但不知为何,她靠近心口处的地方,有那么一滴暗红色的痕迹。

 

鹤丸开始以为是油漆之类,但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血。

 

刀剑对于血这类东西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熟悉,所以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可是审神者身上怎么会有血呢?上一次任务不小心沾到的?

 

“你看得到吗?”审神者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她刚变成人偶时,身上是没有这血的。她不记得这血是什么时候滴上去的,仿佛一觉醒来就有个蚊子在上面撞死了。

 

之后人偶的匠人被杀,而她去了私人藏馆,被对面玻璃窗的藏品骚里骚气得挑衅了几百年年后,久而久之就忘了这件事。一直到成为审神者,才发觉这血只有她自己可以看到。和阴阳师也没有关系,不然天满肯定憋不住要作点妖。

 

鹤丸虽然一直按照她的要求尽量不说谎话,但这也仅限于能够在特定的事件中察觉到被隐藏的真相。

 

审神者将眼前的付丧神从上至下,恨不得连每一根头发丝都仔细观察下。

 

鹤丸国永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其他人都看不到?”

 

审神者就和昨晚一样逃避了这个话题:“先换衣服。”

 

……

 

叫醒审神者并为其整理衣物基本都是近侍来做,今天厨房有短刀们帮忙,故而烛台切光忠得以早早结束工作。在半途中正好遇上了同样去找审神者的长谷部,和停在他肩上的红色纸鹤。

 

能够自由出入本丸的除了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之外,只有那些纸折的千纸鹤。那些都是审神者的式神,平时就待在各个角落当一个安静的吉祥物,只有被小老虎们追得狠了才会扑腾两下翅膀。不过在加州清光某张自拍照片的背景里,可以看到一只长脚的纸鹤追着蝴蝶使劲揍。

 

那些纸鹤里面是审神者找来帮她干活的孤魂野鬼,大多无害,只有几只穷凶极恶的是专门用来对付天满那些小蝴蝶和看家护院的。纸鹤原本都是白色,但由于厉鬼手头多少都会有几条人命,于是血气就会将白纸染成红。颜色越深,越凶。

 

“这位难道是浅草吗?”本丸中红得最鲜艳的纸鹤是一位叫做浅草源恒的厉鬼。不过浅草来到本丸后一直十分温驯,热爱动物,在某次被纸蝶打败后就去处理别的事了。

 

所谓的“别的事”是审神者单独吩咐的,刀剑们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只知道浅草很少回本丸,至少烛台切光忠和长谷部都是第一次遇到。

 

于是两位刀剑男士怀揣着自己激动紧张又忐忑的心去敲主屋大门。

 

鹤丸不是天满,他对女性服装了解不多,所以正拿着要给审神者穿的衣服往自己身上笔划:“这个是这样穿的吗?”

 

本来吧,主屋内很暗,这一打一太未必会一眼就看清屋内情况,但是某位刃兄偏偏将屋门大开。

 

光忠和长谷部的视角是这样的:审神者此刻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然后鹤丸国永正准备穿审神者的衣服。

 

一时间除了几声鸟鸣之外,空气十分安静。

 

长谷部面无表情地伸手遮住浅草的视线,这只厉鬼死时还是个孩子。然后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鹤丸,咔嚓一声留下证据。

 

鹤丸国永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光忠,真诚得希望他赶紧问“鹤先生,你为什么要穿审神者的衣服”,好给自己一个澄清的机会。

 

光忠保持着帅气的模样开口道:“鹤先……不,浅草回来了,应该是有重要的衣、事情要说。”

 

鹤丸国永:“……”完了,他要上本丸头条了。

 

审神者冲浅草招了招手,于是红色的纸鹤摇摇晃晃得朝她飞过去,然后一边的翅膀在中途裂开,迫不得已下,只能十分凑巧得停上鹤丸国永的脑袋。

 

“主,他似乎遭到了攻击。”长谷部回过神来,连忙汇报情况。

 

浅草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说自己在某个时代听说有一个疯狂的杀人人偶,觉得那个人偶和审神者很像,就去事发现场看了。等到的时候,那家已成了一片火海,所有人都死了。他也差点被人偶的傀儡丝线切碎,幸亏人偶那时意识不清,才能侥幸逃脱。

 

审神者听的时候一直很沉默,直到浅草说道那家家主的名字才出声问道:“确定叫做一青吗?”

 

虽然她已经十分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念到这个名字时声音却忍不住打了个颤。

 

“是。”浅草十分肯定得回答,“全名叫做一青荻,是当地十分有名的木工。您认识他吗?”

 

“他是我的……是做出这具人偶的人。”说话时,她全身的关节发出了一阵轻响,这生涩而沉闷得声音代替了她未能发出的叹息。

 

她被困入人偶后发现自己无法离开一青的家。因为这具人偶是一青的,只要一青活着,她就无法凭自己的意识让人偶离开制造者。

 

她在一青家呆了很久,久到这个男人成婚生子,有了三个机灵懂事的孙辈,久到她差点成为这个家的守护灵。然后在某一天的夜里,她听到了妇女的惨叫,儿童的啼哭,以及成为年迈老人的一青的怒吼。

 

家中着了火,她那时候第一次试着从地上站起,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那样,一点一点爬出屋子,朝一青所在的地方艰难走去。也不记得看到了什么,属于厉鬼的那份狠戾顷刻间就占据了她的意识。等再次醒来,就是在藏馆里的事了。

 

这座藏馆的主人大概喜欢搜集各种人偶,每天早上对面那个骚里骚气的家伙总是乐此不彼得挑衅她,扑腾着两条麻绳胳膊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走吧,鹤。陪我去看看。”审神者穿回了一贯的黑色水干,有傀儡丝线帮忙,就算活动不便也穿得十分轻松。等走到门口,发现鹤丸没有跟上。

 

“你在笑什么?”她问。

 

鹤丸国永抹了把脸,拎起本体:“不要在意这些,我们快出发。”

 

他可能忘记了头上的浅草,就这么顶了一路。有了这抹红,他更像鹤了。

 

“长谷部君,别不开心了。我给你做点牡丹饼?”烛台切光忠笑着将纸门拉上。

 

长谷部看了他一眼:“鹤丸身上还披着巫女服。”

 

烛台切光忠的笑容渐渐凝固。

 

……

 

在时空通道中,审神者以介绍任务的口吻简略说了下自己的生平事迹。她从出生开始就被养在特殊的结界里,这样可以保证她的灵力纯净、强大,足以使用泰山府君祭来复活已故多时的先祖。

 

一青荻是请来造祭坛的工匠的学徒之一,那时候一青也还很年轻,在迷路后碰巧走到审神者的屋外,之后便一直同她说些外界的趣事。因为她是阴阳师,所以一青说得最多的还是百鬼夜行。

 

鹤丸国永听到这里还开玩笑来了一句:“其实你喜欢的是他吧?”

 

审神者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因为泰山府君祭复活人是一命换命,所以我想要在死前去外界看一看,便想出了让灵魂附在人偶身上的办法。可惜……”

 

可惜等她终于能去外界了,却早已物是人非。一睁眼便是馆内那个莫名其妙的麻绳人偶。

 

他们去的时代正好入冬,等通道关闭,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茫茫雪景。街上路人很少,就算有也都是行色匆匆,随身携带十首和佩刀的检非违使。

 

审神者带他拐进一条暗巷中,等那些人走远了才重新出去。

 

鹤丸国永走了两步,雪已经下了一阵,此刻正好积到脚踝处。他转头对审神者伸出手:“有些打滑,你抓着我好走一些。”

 

审神者就见灰蒙蒙的天光和雪片之间,那双金色的眼瞳格外醒目。然后她噗得一声笑了出来:“你今天的装束很特别。”

 

鹤丸国永默默取下巫女服的上衣,也不气恼只是用更加灿烂得笑容迎了回去:“那你看我这一身红白像不像鹤?”

 

他头上的浅草以为自己被叫了,从那头白毛中探出了一个脑袋,然后又飞快缩了回去。

 

小孩的声音普遍清脆,但浅草的却沙哑异常:“阴阳师大人,再往前便是一青先生的住处。”

 

此番故地重游,即便审神者不说,鹤丸国永也清楚她心里并不好受。只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能做些什么呢?

 

他想了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积雪虽然踩上去很软,但半融化的时候,触感就有些恶心了。而且很容易打滑。”之后又说到了入春和入梅,他说梅雨季很潮湿,如果是在战场上更加难受,衣服沾了血就算是干了也依旧黏糊糊得贴在身上,不过绣球花很好看,等回去后可以在本丸种一些。

 

说话间他觉得头发被轻轻拽了下,浅野轻声说道:“太刀先生,该往右了。”

 

浅野识得字少,背不出那么多刀的名字,记个刀种就差点要了他的鬼命。鹤丸国永对此十分体谅,也不做纠正,当即就想带着审神者去见见那位讲故事的一青荻。

 

但审神者却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还不到时候。”

 

火灾发生在夜里,就算现在去了见到的也不过是别人家尊老爱幼的和谐画面,与其去看一个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的老头不如回本丸看莺丸喝茶。

 

其实一青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在她死后仍旧遵从约定做完了这个人偶,其精细程度说是毕生杰作也不为过。要不是莫名其妙被关了个她,可能百千年后就是个新的付丧神了。

 

鹤丸国永的四季感悟已经说完,现在正在说自己刃生的第一战。可能是刀剑本身就带有杀伐之气,和泛黄纸张上寥寥几笔的描述不同,他口中的战场更加凶险,更加鲜活,仿佛四下吹拂的不再是凛冬寒风,而是卷过古战场、携着血和铁锈味的号角余音。这些往事不知在他脑海里重复放映了多少次,就连时间这道洪流都未能让它们有分毫褪色。

 

他是靠着这些回忆才能从那些无聊的年岁之中走过吗?

 

审神者不由自主摇了摇头。不是的,他只是在回忆构成他这把鹤丸国永的每一个部分。这把刀足够强大,足够从容,足以笑着面对一切未知和艰险。

 

但审神者自觉自己做不到他这样,所以选择远离一青的家门,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冲进去告诉他们今晚的那场灾难。

 

鹤丸国永将自己的生平事迹停在了藤森的紫阳花上,他突然用持刀的左手将审神者往身前一揽,另一手按上刀柄,就这样将人圈在怀中。

 

在某一瞬间,他隐约嗅到了不该出现于此的气息。腐朽衰败,潮湿阴冷,来自尸骨和坟土。

 

在战场生涯磨练出的敏锐和身为刀剑对于杀意的感知,让他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就能做出反应。他不喜欢把人护在身后,他自己就很喜欢从背后来个意外之击,自然不肯让别人也有这个机会。

 

只是戒备片刻,敌人却不见踪影,那股气息也转瞬就被风雪吹散。

 

……

 

入夜后,一青家的墙头之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但却不是审神者也不是鹤丸国永,而是近日来四处流窜的盗贼。

 

审神者跟鹤丸国永就藏在厨房的柴火堆后,很快就跟浅草说的那样,有凄厉得尖叫划破了沉沉夜色。

 

人偶并没有心跳,也没有所谓的耳膜。但那些儿童的啼哭声和妇人的悲鸣却仿佛一把把尖刀刺破了那层上了漆的木料狠狠扎在她身上,她还记得那些春意正浓的午后,一青有时会把人偶带去院子里晒太阳,那些跟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小孩们会帮忙将她的衣物铺开,还会似模似样得为她除尘,妻子和女儿会给她的衣服绣上符合时令的花和纹路,为她梳理那头漆黑的长发。

 

过分安逸的日子不光会消磨人的意志,也会消磨鬼的利器。她曾想过干脆就一直留在这里,守着一青的后人让他们一生平安。也想过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这段时光应该就是所谓的家庭。

 

等到一青的怒吼声响起,听着那每天都能在战场听到的、刀刃破开皮肉砍断骨骼的声音时,她手中的傀儡丝线不受控制得绷成了一条直线,将高高垒起得木柴切成一地废料。

 

眼看她就要冲出去,鹤丸国永连忙将她拖回身边。与此同时,脚边那些被灼烤至融化的积雪开始重新凝结。

 

温度急剧下降是鬼魂出现的前兆,火焰变成了不详的青白色,在月光下妖形魔舞仿若另一个颜色的地狱。

 

浅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见到的就是她。”

 

火舌摇曳中,一个人形影子极其缓慢得站了起来。这个时代的审神者还不能熟练操控自己的身体,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好久。她披散着一头长发,火焰舔舐上那身厚重的十二单,继而在冰冷的温度下渐渐熄灭。

 

她朝着盗贼的所在踉跄走去,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刮出沉重的足音。

 

审神者没有去管那个自己,也没有让鹤丸国永去管。她去了一青死去的地方,那应该是小孩们住的房间,就算是沉沉夜色也盖不住那满屋的赤红。血液浸湿的地面暂时阻隔了火焰。须发皆白的老人躺在那里,怒目圆睁,曾经雕刻木柴的双手有一只已被齐肩砍去。

 

面对穷凶极恶又有利器相助的盗贼一个老人能做什么呢,不过是看着家人们被一个个杀害后死不瞑目。

 

审神者跪坐到一青身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鹤,帮他把眼睛合上吧。”就如曾经遇到过的那只妖异所说,人类的眼睛在死后当真是十分难看。浑浊、空洞,就像是死去的湖。

 

鹤丸国永觉得一青的面部轮廓有些眼熟,但四周火光明灭不定,也没能看出到底像谁。他握住审神者的手,然后帮她为一青合上双眼。可是老人的怨气真的很重,试了一下硬是没能合上。

 

审神者也觉得奇怪,凑近去看后发现了老人眼瞳外有一圈极淡的红线。这是咒诅,也就是说一青的遭遇并非不幸,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既然是咒诅就一定会留下灵力,虽说因为另一个她在院子里发疯的关系,这里的灵力十分混乱,但浅草擅长的就是追踪。

 

小红鹤无需她多言,十分自觉地从鹤丸国永的脑袋上扑腾下来,很快就报出方位:“戌。”

 

“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审神者行至半路又突然折回,等细细的傀儡丝线从怀里勾出一物放到鹤丸手中后才放心离开。

 

就着火光,鹤丸国永看到那是一个白底的御守,上面用金线绣着他的刀纹。只是没时间让他沉浸在樱吹雪中,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那是金属砍进木料发出的声音。

 

浅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嗖得从眼前掠过,直冲火海而去。他为了不被烧烂,便颤颤巍巍得飞上屋檐。看着太刀先生身边翻飞的羽织,突然福至心灵。

 

这把刀好像叫做……鹤丸国永。

 

……

 

在火没能烧着的地方,积雪依旧是惨白一片。

 

是个人类都不会觉得人偶会动是自然现象,更何况是一个对自己有着明显杀意的人偶。

 

盗贼们起初还忌惮这个身份不明的古怪东西,但亡命之徒难道还会怕这些怪力乱神吗?

 

人偶此时行动十分僵硬,甚至动作都是滑稽无比。

 

有刀和斧砍上她的身体,于是十二单上那些花纹顿时翻卷炸开,像是要代替木质做不到的皮开肉绽。

 

但鹤丸国永赶到时见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傀儡丝线穿过一个又一个鲜活的心脏,继而将那些盗贼们凌空吊起,挂在庭院中那颗焦了大半的柳树枝头。每个盗贼的右手都被齐肩削去,鲜血如注,在地上挥洒出一道又一道狰狞可怖的弧。

 

人偶此时衣裳残破,露出的躯干上伤痕累累,换做人身这会早该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周围的火势已经变弱,等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整个庭院都静默下来。等月亮被云层遮蔽,黑暗中最亮的便是人偶眼瞳之中那抹骇人的寒光。

 

鹤丸国永见过审神者生气的模样,那时候感受到的杀意让他忍不住伸手握上了刀柄。此时他也想伸手,为的却是将本体放下。他没有看到厉鬼,没有看到什么疯狂的杀人人偶,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失去一切重要之物后彷徨无措的小姑娘。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审神者在念叨一青荻这个名字时话语中流露的依恋,也不会想不到审神者说百鬼夜行时那些男性化的口吻从何而来。对于一个身处黑暗无法外出的小姑娘来说,这个碰巧遇见的一青先生恐怕就是她的全世界了吧。

 

他一步步朝人偶走去,甚至忘记了这时候的人偶还不是他的审神者,

 

人偶此时意识尚未恢复,刚转头就被白色的布料罩了一头一脸,手中傀儡丝线顿时如毒蛇吐信般刺了出去,鹤丸国永躲闪不及,脸颊不幸被刮出一道口子。

 

他用自己的羽织将人偶盖住,遮住那身破破烂烂的衣物和惨不忍睹的木质躯干。其间,一滴血珠正好从伤口中渗出,落在人偶胸口某处。

 

鹤丸国永伸手梳理着人偶那头散乱的长发,仿佛能从冰冷玉石磨成的眼瞳中看到那个嘶声力竭哭喊着的灵魂。

 

“你在很久以后会去一个叫做本丸的地方,那里天天有人给梳头,帮你穿衣服,陪你出阵,陪你驱鬼。”

 

“还会遇到一个讨厌的渣男,当然,我会帮你打跑他的。”

 

鹤丸国永自顾自说着,他并不知道人偶此时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此时天色已近破晓,人偶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瞳,突然想起了黑暗中那扇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纸门。那时候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叽叽喳喳唱起了歌,那一线曦光是金色的,只有小小一束,却是她窥见的第一片关于外界的碎片。

 

人偶听到有声音透了进来。

 

“我很快就会去找你,当然,如果你能告诉我名字的话就更好啦。”鹤丸国永说完就笑了起来,他当然不指望一个阴阳师会将自己的名字直接说出来。但很快人偶中就传出了他熟悉的声音,极轻又极缓,怕他听不清记不住一样。

 

人偶看着付丧神被欣喜点亮的双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的清晨。

 

屋外,粉色的、小巧得花瓣也随着阳光落了进来,就和此刻飘散在付丧神周围的一模一样。

 

其实对于鬼魂来说,最有用的永远都不是九字和佛经。只要给他们想要的就行,奈何他们想要的基本都已经回不来了,所以才执着,才成了鬼。

 

但如果想要的就在眼前会如何呢?

 

……

 

审神者搜寻无果,便匆匆赶回,想着要是以前的自己还在发飙的话就弄个镇魂的咒文把人偶安抚下来。再不行就只能打了,就不知自己打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等她顺着鹤丸国永的灵力来到庭院中时,正巧看到付丧神用自己的衣服裹住了人偶,脸颊被划破的一幕。

 

审神者刚就任的时候,短刀们问过她为什么要用纸鹤当式神。其实也没有为什么,她除却灵力消耗太大需要假寐之外,基本是不需要睡眠的。偶尔做梦就会回到一青家的这场大火之中,然后有一只白鹤穿过火焰来到了她的身边。

 

人偶此时已经不再动弹了,应该是灵力耗尽陷入昏睡之中。

 

她看着鹤丸国永将人偶抱起,突然伸手覆上胸口处那滴血珠所在的位置。说出的话便是结下的缘。

 

那时的白鹤,已经不仅仅只是来到她的身边了。

 

鹤丸国永见她来了也是一愣,鬼使神差得把她名字叫了出来。

 

审神者应道:“嗯,我回来了。”

 

事后处理和满院的狼藉并不需要由他们来干。

 

由于刀剑男士和未来的审神者有所接触,所以时空管理局派出工作人员出面制止。接下来的流程审神者很了解,过去的她会被洗去这段记忆,然后被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管起来。

 

鹤丸国永回到本丸后找到了自家的那只狐之助,一狐一刀神神秘秘得角落里商量了什么后,在某个时代的藏馆内一个十分罕见的麻绳人偶活了起来。

 

透过玻璃窗,可以听到人偶崩溃的吼声:“狐之助你太坑刀了!非得用这种方法把我送过来吗?!”

 

狐之助当然不会理他。

 

鹤丸·麻绳人偶·国永用软趴趴的小拳头锤了会展柜后便安静下来。

 

他看到了对面那个栩栩如生的木质人偶,十二单已经被换成了红白的巫女服,长长得黑发也被打理得十分柔顺。

 

鹤丸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在那边摆了半天造型,可惜他来得时间不对,审神者这个时候还在沉睡中。想想自己只有十分钟时间,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不甘心。于是就挥舞着胳膊跳舞似的写了一连串的字。

 

接着十分钟到,麻绳人偶重新安静如鸡。可能是付丧神的气息感染了这个古物吧,等审神者在十几年后醒来,不断重复着鹤丸做过的动作的麻绳人偶就成了她眼中那个骚里骚气的邻居。

 

鹤丸写那些字的时候是正着写的,所以审神者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

 

当然麻绳人偶身后的那个藏品就天天被喂狗粮了,一喂就是几百年。

 

造孽啊。

 

 

 

 

 

 

 

 

 

 

 

 

鹤丸:一青荻……姓一的话就很不妙了。

 

浅草:源恒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厉鬼。

 

审神者的名字会在下一章出现,我已经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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